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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第二次来时,怀里抱着那套凤冠。
红丝绒盒盖被磨出一道浅痕,锁扣也歪了。
她将盒子放在我新家的餐桌上,打开后,金流苏缠成一团,顶端少了一片凤凰尾羽。
“娇娇把它退回来了。”
她说完,赶紧解释陈娇不是不要,只是男方家坚持核对金料来源。
陪嫁清单上写着凤冠由父母全额置办,金铺旧料单却登记了我和外婆的旧镯。
对方要求删掉那一项,陈娇觉得没面子,回娘家哭了两天。
“你看,一套冠闹得全家不安生。你拿回去,这件事就算过去。”
妈妈把盒子朝我推来。
我闻到一股发油味。
陈娇婚礼那天戴了整整十二个小时,流苏根部还粘着几根头发。
这不是妈妈替我准备的凤冠。
这是陈娇戴过、不能再替她撑场面,才被送回来的东西。
“我不要。”
妈妈急忙按住盒沿:“本来就有你的金子,怎么能不要?妈知道做错了,我现在还给你。你重新办一次出门礼也行,妈陪你祭祖,让你爸和你哥都来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,“你把房屋追款先撤了。娇娇刚结婚,她婆家已经对我们有意见,家里不能再闹官司。”
我看着她的手。
她推回来的是凤冠,想拿走的还是我的边界。
“你担心的到底是我,还是陈娇的婚事?”
妈妈被问得恼了:“娇娇是你妹妹,她过不好,你能舒坦吗?妈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,不都是被你们姐妹闹的?你回来,家里才像个家。”
“那个家需要的是一个办事的人,不是我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
她眼眶发红,“我生你养你,难道全是假的?”
“不是假的。”
我承认她给我缝过书包,发烧时背我去过诊所,也曾在我第一次离家读书时,站在车站抹眼泪。
正因为那些事是真的,我才等了这么多年。
可后来她认定我省心,便把省下来的爱、钱和位置,一样样补给了陈娇。
她不是不懂怎么疼女儿,只是做选择时,从来不选我。
妈妈抹掉眼泪,将凤冠重新端起来。
“你要怎样才肯消气?”
“按旧料凭据把我的份额折价,连同房屋出资和酒席款一起偿还。银锁送回。其他的,不必谈。”
“你开口闭口都是钱。”
“因为感情已经算不清了。”
她抱着盒子站在原地,脸上的委屈慢慢变成难堪。
临走时,她仍不甘心:“你现在有婆家撑腰,才敢这样对亲妈。等日子久了,你就知道没有娘家多难。”
我没有解释周家从未替我出头。
做决定、寄催款函、拒绝凤冠的人,一直是我自己。
妈妈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娇娇怀疑你就是想让她在婆家丢脸。你给她打个电话,把旧金的事说成误会,不行吗?”
我关上凤冠盒,将它递回她怀里。
“你看,你还是没问我疼不疼。”
门在她面前合上。
这一次,门内是我的家。